7.5 新出家者如何學習？— 依止、和尚（親教師）與阿闍梨
發表於 : 2026-09-03, 15:28
受具足戒的羯磨完成後，一個人已經正式成為比丘或比丘尼。但「正式成為僧團成員」和「已經懂得怎麼過出家生活」，是兩回事。
他可能還不知道袈裟怎麼穿才整齊、托缽時怎麼走、食物怎麼接受才如法；也可能不清楚什麼行為會犯戒、犯了以後要向誰說、布薩和羯磨又是怎麼進行。就算他以前讀過不少佛教書籍，真正住進僧團後，仍會碰到大量書本沒有辦法代替的生活細節。
所以，早期律典並沒有把具足戒當成學習的終點。剛好相反，受戒只是取得正式身分，接下來才進入一段由師長帶領的實際訓練。這套制度叫作「依止」，巴利語是 "nissaya"。
一、為什麼新比丘不能立刻獨立生活？
《四分律》和《五分律》都用很生活化的故事解釋這個問題：出家人突然增加，卻沒有人負責教導，新人便連穿衣、乞食和吃飯的威儀都做不好。有些人袈裟穿得歪歪斜斜，有些人接受不合規定的食物，用餐時還大聲喧鬧；甚至有比丘生病，身邊沒有人照顧，最後就這樣過世。
律典於是建立和尚（親教師）制度，要求和尚（親教師）照顧和教導弟子；後來又說，有些新比丘的和尚（親教師）死亡或不在身邊，沒有人繼續教導，因此再建立阿闍梨與依止制度。[《四分律》卷三十三]；[《四分律》卷三十四]；[《五分律》卷十六]
這些故事是律典對制度形成原因的說明，不等於現代歷史研究已經獨立證明每個規則確實按照這個次序出現。不過，它們很清楚地表達了律典的想法：只替人完成受戒，卻不負責後續訓練，僧團很快就會出問題。
二、「依止」不是掛名，而是一段實際的學徒期
「依止」有依靠、受指導的意思。它不只是住在某位長老附近，也不只是名冊上填一位指導老師，而是由一位有經驗的比丘，對新比丘的生活、戒律和修學負起具體責任。
在巴利律的架構中，依止主要有兩種：
1. 依止自己的和尚 "upajjhāya"。
2. 若不能跟和尚同住，便另向阿闍梨 "ācariya" 請求依止。
這兩種關係的日常義務大致相同。差別在於，和尚是受具足戒時就已確立的親教師；依止阿闍梨則是在和尚不在、死亡、還俗，或新比丘搬到另一座寺院等情況下，接替日常指導工作的人。[巴利律《大犍度》25]；[依巴利律整理的 "Nissaya" 說明]
所以，依止不是向某位名望很高的長老「掛單拜師」，平常卻幾乎不見面。師長要能觀察弟子的生活，弟子也要能隨時請教，這段關係才有實際內容。
三、律典中的「和尚」，不是所有出家人的通稱
今天中文裡的「和尚」，有時被當成男性出家人的泛稱；但在律典的技術用語中，它有比較精確的意思。
和尚是受具足戒時擔任親教師的人。巴利語稱 "upajjhāya"，梵語相應詞是 "upādhyāya"。《四分律》直接解釋：「和尚者，從受得戒。」也就是說，候選人以這位比丘為和尚，從他受得具足戒，他才是這名新比丘的和尚。[《四分律》卷三十九]
和尚不是只在戒壇上出現一下、典禮結束就沒有責任。律典把和尚與弟子的關係形容成父子：和尚看弟子如兒，弟子看和尚如父。這個比喻強調的不是血緣權力，而是長期照顧、教導、尊重與彼此負責。
律典也一再提醒：戒臘高不等於會教人。《四分律》先說十歲比丘可以授人具足戒，隨即又描述有些人雖然滿十歲，卻愚癡、不懂教導，結果弟子照樣沒有威儀。於是規定進一步改成：不只要滿十夏，還要有智慧、懂法、懂律，也有能力照顧和訓練弟子。[《四分律》卷三十三]
在中文世界，「和尚」一詞的錯誤用法已深植人心，日後會統一使用相同意義的「親教師」以避免誤解。
四、「阿闍梨」其實不只一種老師
阿闍梨 "ācariya" 的基本意思是教師、指導者。它不是某一個固定行政職位，也不只是受戒典禮中站在旁邊協助親教師的人。
《四分律》和《五分律》把阿闍梨分成五種：
1. 出家阿闍梨：主持剃度、三皈依及沙彌戒，讓候選人成為出家者的人。
2. 受戒阿闍梨或羯磨阿闍梨：受具足戒時，負責宣讀白四羯磨的人。
3. 教授阿闍梨：受戒前教導威儀、詢問遮難，或在日常生活中教授行儀的人。
4. 受經阿闍梨：教導經文及法義的人；《四分律》甚至說，從他學到一首四句偈，也可建立這種師生關係。
5. 依止阿闍梨：讓新比丘跟隨居住，負責日常訓練的人。
同一位長老可以同時擔任幾種角色，也可能由不同的人分別負責。例如，親教師負責接引和長期關照，羯磨阿闍梨熟悉受戒程序，受經阿闍梨擅長經教，禪修則再跟另一位有經驗的老師學。這套制度並不要求所有教學能力都集中在同一個人身上。[《四分律》卷三十九]
五、如何向阿闍梨請求依止？
依止不是新人自己宣布：「從今天起，某某長老就是我的老師。」師長也要同意承擔責任。
依《四分律》，新比丘整理袈裟、偏露右肩、禮敬合掌，三次向對方表明：「我現在請求大德作我的依止，我要依大德而住。」對方回答可以、願意教導，並提醒他不要放逸，依止關係才成立。巴利律也保存了相近的請求方式：「尊者，請作我的阿闍梨；我將依止尊者而住。」
這不是由整個僧團作白四羯磨，而是師徒雙方面對面的請求與接受。但也不能隨便找一位比自己早受戒的人充數。律典要求新人先觀察對方是否持戒、是否懂法、能不能教人；師長也要觀察這名弟子是否願意接受訓練。《四分律》明說，請依止和接受別人依止，雙方都應先作選擇。
六、新出家者究竟要學些什麼？
依止期間所學的內容非常廣，不是每天只背戒條，也不是只跟著老師打坐。
1. 學會照顧衣缽和日常用品
袈裟怎麼穿、怎麼摺、怎麼洗染；缽怎麼拿、怎麼清洗、怎麼保存；寺院臥具和公共用品如何使用，都有相應規定。這些看似小事，實際上和少欲、整潔、不浪費，以及不損壞僧團物品有關。
2. 學會托缽、受食與用餐
新人要知道何時可以進村、如何托缽、食物要由誰授與、哪些東西可以接受、過午以後哪些食物不能吃。律典故事裡，新人最常出錯的正是穿衣、托缽和用餐，因為這些事情每天都會發生，卻不是只憑一般生活經驗就能做對。
3. 學會戒條與犯戒後的處理
新人不只要知道「什麼不能做」，也要逐步學會：什麼情況算犯、什麼不算犯；是輕罪還是重罪；犯後應向一人說、向多人說，還是要由僧團處理。若只背得出戒名，卻不知道如何面對自己實際犯下的錯誤，仍不能算真正熟悉戒律。
4. 學習經法、思考法義與禪修
律典常用「誦」與「問」來描述學習。新人先跟著老師記誦，再詢問句義、了解內容，最後放進自己的修行。早期佛教主要依靠口頭傳承，所以記憶很重要；但只會背誦也不夠，還要理解所背內容如何指導戒、定、慧的實踐。
5. 學會在僧團裡與人共同生活
如何依戒臘安排座次、怎麼接待客比丘、如何參加布薩、自恣和羯磨、遇到爭議怎麼處理、有人生病時誰該照顧，這些都是僧團生活的一部分。新比丘不是只學「一個人怎麼修行」，也要學會「一群出家人如何共同生活」。
七、很多教學，是在每天做事時完成的
《四分律》列出的弟子日常工作非常細：早晨準備洗漱用品，整理衣缽，陪同親教師托缽，回來後接過衣缽，準備座位與飲水，清掃房間，協助洗衣、染衣，親教師生病時還要照顧醫藥。
如果只看表面，很容易以為這些只是服侍長輩。但從整套規定來看，它同時是一種生活教育。新人在做事的過程中，學習衣缽如何處理、食物如何接受、住處如何維護，也練習觀察別人的需要，不再凡事只想到自己。
而且這些義務不是單向的。律典緊接著規定：弟子生病時，親教師同樣要照顧；弟子缺少衣、食、臥具或醫藥時，親教師有能力就應設法提供。若只要求新人做事，師長卻不教、不照顧，這並不符合律典所描述的完整關係。
八、弟子對親教師與阿闍梨有哪些義務？
把各部律的內容整理起來，弟子的主要義務可以歸納為幾類：
1. 尊重師長，願意接受如法教導。
2. 按時學習經法、戒律和威儀，遇到不懂的地方主動詢問。
3. 協助處理衣缽、住處、飲食及其他生活需要。
4. 外出、遠行或改變住處前，先讓師長知道，不擅自行動。
5. 師長生病時予以照顧，直到康復，必要時陪伴至生命終了。
6. 師長對戒律產生疑惑、犯戒或生起錯誤見解時，設法依正法協助處理。
律典要求新人入村、遠行或接受某些物品前先向師長報告。放在當時的生活背景看，這不只是「凡事都要請示」，而是讓一個還不熟悉戒律的人，在對外接觸和處理物品時有人可以提醒，也讓僧團知道他去了哪裡、在做什麼。
《四分律》的原句是，和尚（親教師）「如法所教」之事，弟子應當奉行。「如法」兩字很重要：弟子接受的是符合佛法與戒律的訓練，不是把師長所有私人要求都當成戒律。
九、親教師與阿闍梨也有不能推卸的責任
師長收了弟子，就不能只享受敬重和照料，卻把教學責任丟給別人。律典要求親教師或依止阿闍梨：
1. 教授佛法、戒律與生活威儀。
2. 回答疑問，讓弟子知道什麼是犯、什麼不犯，犯後如何處理。
3. 弟子對出家生活感到厭倦時，設法了解原因，以佛法勸導，或找適合的人協助。
4. 弟子生起錯誤見解時，幫助他捨離錯誤見解。
5. 弟子遭僧團調查或處分時，協助確認程序如法，也勸弟子接受合理處理、改正行為。
6. 弟子生病時親自照顧，或安排可靠的人照顧。
7. 弟子缺乏衣、食、臥具和藥物時，在能力範圍內予以協助。
所以，真正的親教師不是「替人受戒的人」，而是「受戒以後仍願意負責的人」。若明知自己沒有時間、能力或健康條件照顧弟子，卻大量收徒，從律典的角度看，並不是值得稱讚的事。
十、尊敬師長，不等於認為師長永遠不會錯
早期律典中的師徒關係有尊卑次序，弟子確實要恭敬和順從教導；但它並沒有把親教師變成不受佛法與戒律約束的人。
《四分律》和巴利律都規定，如果親教師對戒律產生疑惑，弟子應設法替他釐清；如果親教師生起錯誤見解，弟子應勸他捨棄；如果親教師犯了需要僧團處理的罪，弟子應協助他依法完成別住、摩那埵或出罪等程序。
如果僧團準備對親教師作處分，弟子可以先確認事情是否如法，也可以在會議前替親教師說明；但若親教師確實有過失，僧團依法作成處分，弟子就應幫助親教師順從僧團、改正行為，而不是出於私人感情阻撓處理。
這表示師徒雙方共同服從的是法與律。弟子不是因為尊敬師長，就必須把錯誤說成正確；老師也不能用「我是你親教師」代替經律依據。
十一、弟子犯錯時，可以解除依止嗎？
可以，但也有程序和限制。
弟子若無慚無愧、不受教、行為失去威儀或公然不敬，親教師或阿闍梨可以訶責，甚至解除依止。不過《四分律》同時規定，不能無限期訶責，不能趁弟子生病時把他丟著不管，也不能不說明原因，就突然停止理睬。訶責要讓本人知道究竟錯在哪裡。
弟子認錯、表示願意改正後，師長也有接受懺悔、恢復關係的責任。若師長無理拒絕，律典並不支持把衝突永遠拖下去。
另一方面，若親教師本身破戒、持錯誤見解、威儀敗壞，或根本不知道弟子什麼行為如法、什麼行為不如法，弟子也不是只能留下來。《四分律》允許為了讓弟子在出家法中得到成長，改跟適合的師長學習；並說，若親教師不能辨別弟子是否犯戒、犯後如何懺悔，弟子可以說明理由後離開。[《四分律》卷五十九]
十二、「五年依止」不是五年後自動畢業
在巴利律和《四分律》的制度中，新比丘原則上要先依止師長五年。但這句話必須和後半段一起讀：滿五夏，而且已有智慧、具備能力，才可以不再依止。
也就是說：
．未滿五夏，即使理解力很好，原則上仍須依止。
．已滿五夏，但仍不懂戒律、不能照顧自己，也不會處理疑問與犯戒，仍須繼續依止。
．若一直沒有具備獨立生活所需的能力，律典甚至說應終身依止。
《四分律》用一句很直接的話概括：「五歲有智慧」可以逐步獨立；若「愚癡無智慧」，則盡形壽依止。巴利律也說，滿五年只是最低時間，還必須是有經驗、能勝任的人。
另外，「可以不再依止」和「可以收徒」仍是兩個層次。巴利律與《四分律》的一般架構是：滿五夏而有能力，可以自行生活；要作親教師或依止阿闍梨，則通常必須滿十夏，而且真正具備教導能力。
各部律在年限細節上並非完全一致。《五分律》相關段落明說「九歲猶應依止他」，並把滿十歲、如法而有能力和收徒資格連在一起。這顯示不能把某一部律的五年制度，說成所有部派從來只有一套完全相同的規定。
十三、什麼叫作「已經有能力」？
律典並沒有用一次筆試決定新比丘能不能離開依止，而是從實際生活觀察。他至少要逐步具備以下能力：
1. 能守護自己的行為和威儀，不必每天由別人追著提醒。
2. 熟悉自己所屬律系的戒本，能分辨犯與不犯、輕罪與重罪。
3. 知道犯戒後應如何發露、懺悔或請僧團處理。
4. 能自己學習法與律，遇到疑問知道向誰求助。
5. 生起錯誤見解或對修行失去信心時，能依佛法重新檢查，而不是任由問題擴大。
6. 了解布薩、自恣、羯磨及僧團處理爭議的基本方式。
7. 能照顧自己的衣食住藥，生病時也知道如何求助。
《四分律》列出許多不同組合，有的強調戒、定、慧，有的強調熟悉戒本，有的強調能辨別犯戒、懺悔和處理爭議。這些清單不必硬湊成一份現代考卷；共同意思是：一個人已經可以在不放棄學習的情況下，為自己的出家生活負起基本責任。
離開依止也不代表從此不需要老師。它只是表示不再需要由某位師長隨時監督基本生活。比丘仍可向受經阿闍梨學經、向持律者學律、向禪師學禪，也仍然要接受僧團共同規範。
十四、親教師不在了，依止怎麼辦？
若親教師死亡、還俗、長期離開、轉入其他團體，或依法解除師徒關係，新人原有的依止便可能中止。還沒有取得獨立資格的比丘，應另找合格阿闍梨，而不是從此無人指導。
巴利律和《四分律》也保留若干暫時例外，例如新人正在旅行、生病、照顧病人，或身處沒有合格師長的偏遠住處。在這些情況下，可以暫時無依止而住；一旦條件恢復，仍應尋找適合的師長。各部律對時間、地點及例外條件的說明不同，不能只拿一個例外，就當成平常不必依止的理由。
《四分律》還特別說，新到一座寺院的比丘不能完全不選擇，就向第一位看見的長老依止。可以先稍作休息和觀察，確認對方不是破戒、持錯誤見解或正在受重大處分的人，再正式請求。依止的目的既然是學習，就要找真正能幫助修學的人。
十五、比丘尼受戒後，也有另外一段兩年學習期
談到女性出家者時，要分清楚兩種不同的「兩年」：
第一種是在受具足戒以前，以正學女 "sikkhamānā" 身分接受兩年六法訓練；
第二種則是已經受具足戒以後，新比丘尼繼續跟隨親教師尼學習兩年。兩者不是同一階段。
巴利比丘尼戒規定，親教師尼授予弟子具足戒後，應在接下來兩年親自訓練，或安排適合的人訓練；新比丘尼也有跟隨親教師尼兩年的義務。《四分律》同樣記載，新受具足戒的比丘尼若立刻離開親教師尼，因而沒有人教授威儀與乞食方法，便構成違犯。[巴利律〈比丘尼波逸提 68、69〉]；[《四分律》卷二十八]
《四分律》還要求親教師尼具備足夠戒臘和教導能力，並經比丘尼僧團同意，才能替人授具足戒。她不只要教法，也要在能力範圍內以衣食協助弟子。這些規定顯示，比丘尼的初期訓練主要由比丘尼僧團和女性師長負責，不是把新比丘尼交給某位比丘單獨管理。
各部律對比丘與比丘尼的依止年限、師長資格和程序不完全相同。本章只陳述律典中的制度差異，不把不同規則再加上現代價值評語。
十六、幾個常見的誤解
．「和尚就是寺院裡所有男眾出家人的稱呼。」 在律典制度中，和尚特指受戒時確立的親教師。
．「阿闍梨只是戒壇上的儀式人員。」 阿闍梨包括出家、羯磨、教授、受經和依止等不同教師，很多工作發生在典禮結束以後。
．「依止就是新人替老比丘做雜事。」 日常服務確實是訓練的一部分，但師長同時負有教學、供給、解疑與照顧病人的責任。
．「住滿五年，自動取得獨立資格。」 在巴利律與《四分律》中，五年只是最低年限，還要具備實際能力。
．「滿十夏就自然有資格收徒。」 戒臘只是基本條件；若不懂法、不懂律、不會照顧弟子，仍不適合擔任親教師或依止阿闍梨。
．「尊敬師長，就不能指出師長的錯誤。」 律典要求弟子協助師長處理疑惑、錯誤見解及犯戒；共同依循的是法與律。
．「比丘尼所說的兩年，只是正學女訓練。」 律典另外規定，新受具足戒的比丘尼還要跟隨親教師尼學習兩年。
十七、把新出家者的學習流程重新走一遍
一名比丘受具足戒後，先跟隨自己的親教師生活。親教師若不在身邊，就選擇合格的阿闍梨，正式請求依止。新人在每日穿衣、托缽、用餐、清掃、誦經、問義、布薩和照顧病人的過程中，逐步學會法、律與共同生活。
在巴利律與《四分律》的制度中，滿五夏又確實具備能力，才可以離開強制依止；若能力不足，便繼續學習。滿十夏而且有智慧、有教學與照護能力，才適合進一步作親教師或依止阿闍梨，帶領下一批新人。
比丘尼則由親教師尼及比丘尼僧團負責受戒後的初期訓練，現存巴利律與《四分律》都保存新比丘尼跟隨親教師尼兩年的規定。
整套制度的意思很簡單：僧團不能只負責讓人進門，也要負責教他怎麼生活；弟子不能只取得身分，也要願意受教；老師不能只接受恭敬，也要真正承擔教學和照顧的責任。
結語
早期僧團沒有把新出家者想成「受完戒就什麼都懂的人」。一個人原來的職業、家庭和社會經驗，未必能直接告訴他怎麼持缽、怎麼使用僧物、怎麼參與布薩，更不能代替對犯戒程序的學習。
依止制度就是為了解決這個問題。它把佛法與戒律放進一段真實的人際關係中：師長用自己的生活示範，弟子一邊觀察、一邊做、一邊問；雙方彼此照顧，也彼此提醒。老師若犯錯，弟子不能盲從；弟子若犯錯，老師也不能放棄不管。
因此，依止既不是私人崇拜，也不是只講服從的管理方式。它更接近一段有最低年限、實際能力要求和雙向責任的出家學徒期。受具足戒讓人成為僧團的一員；依止與長期學習，才讓他逐漸具備過僧團生活的能力。
他可能還不知道袈裟怎麼穿才整齊、托缽時怎麼走、食物怎麼接受才如法；也可能不清楚什麼行為會犯戒、犯了以後要向誰說、布薩和羯磨又是怎麼進行。就算他以前讀過不少佛教書籍，真正住進僧團後，仍會碰到大量書本沒有辦法代替的生活細節。
所以，早期律典並沒有把具足戒當成學習的終點。剛好相反，受戒只是取得正式身分，接下來才進入一段由師長帶領的實際訓練。這套制度叫作「依止」，巴利語是 "nissaya"。
一、為什麼新比丘不能立刻獨立生活？
《四分律》和《五分律》都用很生活化的故事解釋這個問題：出家人突然增加，卻沒有人負責教導，新人便連穿衣、乞食和吃飯的威儀都做不好。有些人袈裟穿得歪歪斜斜，有些人接受不合規定的食物，用餐時還大聲喧鬧；甚至有比丘生病，身邊沒有人照顧，最後就這樣過世。
律典於是建立和尚（親教師）制度，要求和尚（親教師）照顧和教導弟子；後來又說，有些新比丘的和尚（親教師）死亡或不在身邊，沒有人繼續教導，因此再建立阿闍梨與依止制度。[《四分律》卷三十三]；[《四分律》卷三十四]；[《五分律》卷十六]
這些故事是律典對制度形成原因的說明，不等於現代歷史研究已經獨立證明每個規則確實按照這個次序出現。不過，它們很清楚地表達了律典的想法：只替人完成受戒，卻不負責後續訓練，僧團很快就會出問題。
二、「依止」不是掛名，而是一段實際的學徒期
「依止」有依靠、受指導的意思。它不只是住在某位長老附近，也不只是名冊上填一位指導老師，而是由一位有經驗的比丘，對新比丘的生活、戒律和修學負起具體責任。
在巴利律的架構中，依止主要有兩種：
1. 依止自己的和尚 "upajjhāya"。
2. 若不能跟和尚同住，便另向阿闍梨 "ācariya" 請求依止。
這兩種關係的日常義務大致相同。差別在於，和尚是受具足戒時就已確立的親教師；依止阿闍梨則是在和尚不在、死亡、還俗，或新比丘搬到另一座寺院等情況下，接替日常指導工作的人。[巴利律《大犍度》25]；[依巴利律整理的 "Nissaya" 說明]
所以，依止不是向某位名望很高的長老「掛單拜師」，平常卻幾乎不見面。師長要能觀察弟子的生活，弟子也要能隨時請教，這段關係才有實際內容。
三、律典中的「和尚」，不是所有出家人的通稱
今天中文裡的「和尚」，有時被當成男性出家人的泛稱；但在律典的技術用語中，它有比較精確的意思。
和尚是受具足戒時擔任親教師的人。巴利語稱 "upajjhāya"，梵語相應詞是 "upādhyāya"。《四分律》直接解釋：「和尚者，從受得戒。」也就是說，候選人以這位比丘為和尚，從他受得具足戒，他才是這名新比丘的和尚。[《四分律》卷三十九]
和尚不是只在戒壇上出現一下、典禮結束就沒有責任。律典把和尚與弟子的關係形容成父子：和尚看弟子如兒，弟子看和尚如父。這個比喻強調的不是血緣權力，而是長期照顧、教導、尊重與彼此負責。
律典也一再提醒：戒臘高不等於會教人。《四分律》先說十歲比丘可以授人具足戒，隨即又描述有些人雖然滿十歲，卻愚癡、不懂教導，結果弟子照樣沒有威儀。於是規定進一步改成：不只要滿十夏，還要有智慧、懂法、懂律，也有能力照顧和訓練弟子。[《四分律》卷三十三]
在中文世界，「和尚」一詞的錯誤用法已深植人心，日後會統一使用相同意義的「親教師」以避免誤解。
四、「阿闍梨」其實不只一種老師
阿闍梨 "ācariya" 的基本意思是教師、指導者。它不是某一個固定行政職位，也不只是受戒典禮中站在旁邊協助親教師的人。
《四分律》和《五分律》把阿闍梨分成五種：
1. 出家阿闍梨：主持剃度、三皈依及沙彌戒，讓候選人成為出家者的人。
2. 受戒阿闍梨或羯磨阿闍梨：受具足戒時，負責宣讀白四羯磨的人。
3. 教授阿闍梨：受戒前教導威儀、詢問遮難，或在日常生活中教授行儀的人。
4. 受經阿闍梨：教導經文及法義的人；《四分律》甚至說，從他學到一首四句偈，也可建立這種師生關係。
5. 依止阿闍梨：讓新比丘跟隨居住，負責日常訓練的人。
同一位長老可以同時擔任幾種角色，也可能由不同的人分別負責。例如，親教師負責接引和長期關照，羯磨阿闍梨熟悉受戒程序，受經阿闍梨擅長經教，禪修則再跟另一位有經驗的老師學。這套制度並不要求所有教學能力都集中在同一個人身上。[《四分律》卷三十九]
五、如何向阿闍梨請求依止？
依止不是新人自己宣布：「從今天起，某某長老就是我的老師。」師長也要同意承擔責任。
依《四分律》，新比丘整理袈裟、偏露右肩、禮敬合掌，三次向對方表明：「我現在請求大德作我的依止，我要依大德而住。」對方回答可以、願意教導，並提醒他不要放逸，依止關係才成立。巴利律也保存了相近的請求方式：「尊者，請作我的阿闍梨；我將依止尊者而住。」
這不是由整個僧團作白四羯磨，而是師徒雙方面對面的請求與接受。但也不能隨便找一位比自己早受戒的人充數。律典要求新人先觀察對方是否持戒、是否懂法、能不能教人；師長也要觀察這名弟子是否願意接受訓練。《四分律》明說，請依止和接受別人依止，雙方都應先作選擇。
六、新出家者究竟要學些什麼？
依止期間所學的內容非常廣，不是每天只背戒條，也不是只跟著老師打坐。
1. 學會照顧衣缽和日常用品
袈裟怎麼穿、怎麼摺、怎麼洗染；缽怎麼拿、怎麼清洗、怎麼保存；寺院臥具和公共用品如何使用，都有相應規定。這些看似小事，實際上和少欲、整潔、不浪費，以及不損壞僧團物品有關。
2. 學會托缽、受食與用餐
新人要知道何時可以進村、如何托缽、食物要由誰授與、哪些東西可以接受、過午以後哪些食物不能吃。律典故事裡，新人最常出錯的正是穿衣、托缽和用餐，因為這些事情每天都會發生，卻不是只憑一般生活經驗就能做對。
3. 學會戒條與犯戒後的處理
新人不只要知道「什麼不能做」，也要逐步學會：什麼情況算犯、什麼不算犯；是輕罪還是重罪；犯後應向一人說、向多人說，還是要由僧團處理。若只背得出戒名，卻不知道如何面對自己實際犯下的錯誤，仍不能算真正熟悉戒律。
4. 學習經法、思考法義與禪修
律典常用「誦」與「問」來描述學習。新人先跟著老師記誦，再詢問句義、了解內容，最後放進自己的修行。早期佛教主要依靠口頭傳承，所以記憶很重要；但只會背誦也不夠，還要理解所背內容如何指導戒、定、慧的實踐。
5. 學會在僧團裡與人共同生活
如何依戒臘安排座次、怎麼接待客比丘、如何參加布薩、自恣和羯磨、遇到爭議怎麼處理、有人生病時誰該照顧，這些都是僧團生活的一部分。新比丘不是只學「一個人怎麼修行」，也要學會「一群出家人如何共同生活」。
七、很多教學，是在每天做事時完成的
《四分律》列出的弟子日常工作非常細：早晨準備洗漱用品，整理衣缽，陪同親教師托缽，回來後接過衣缽，準備座位與飲水，清掃房間，協助洗衣、染衣，親教師生病時還要照顧醫藥。
如果只看表面，很容易以為這些只是服侍長輩。但從整套規定來看，它同時是一種生活教育。新人在做事的過程中，學習衣缽如何處理、食物如何接受、住處如何維護，也練習觀察別人的需要，不再凡事只想到自己。
而且這些義務不是單向的。律典緊接著規定：弟子生病時，親教師同樣要照顧；弟子缺少衣、食、臥具或醫藥時，親教師有能力就應設法提供。若只要求新人做事，師長卻不教、不照顧，這並不符合律典所描述的完整關係。
八、弟子對親教師與阿闍梨有哪些義務？
把各部律的內容整理起來，弟子的主要義務可以歸納為幾類：
1. 尊重師長，願意接受如法教導。
2. 按時學習經法、戒律和威儀，遇到不懂的地方主動詢問。
3. 協助處理衣缽、住處、飲食及其他生活需要。
4. 外出、遠行或改變住處前，先讓師長知道，不擅自行動。
5. 師長生病時予以照顧，直到康復，必要時陪伴至生命終了。
6. 師長對戒律產生疑惑、犯戒或生起錯誤見解時，設法依正法協助處理。
律典要求新人入村、遠行或接受某些物品前先向師長報告。放在當時的生活背景看，這不只是「凡事都要請示」，而是讓一個還不熟悉戒律的人，在對外接觸和處理物品時有人可以提醒，也讓僧團知道他去了哪裡、在做什麼。
《四分律》的原句是，和尚（親教師）「如法所教」之事，弟子應當奉行。「如法」兩字很重要：弟子接受的是符合佛法與戒律的訓練，不是把師長所有私人要求都當成戒律。
九、親教師與阿闍梨也有不能推卸的責任
師長收了弟子，就不能只享受敬重和照料，卻把教學責任丟給別人。律典要求親教師或依止阿闍梨：
1. 教授佛法、戒律與生活威儀。
2. 回答疑問，讓弟子知道什麼是犯、什麼不犯，犯後如何處理。
3. 弟子對出家生活感到厭倦時，設法了解原因，以佛法勸導，或找適合的人協助。
4. 弟子生起錯誤見解時，幫助他捨離錯誤見解。
5. 弟子遭僧團調查或處分時，協助確認程序如法，也勸弟子接受合理處理、改正行為。
6. 弟子生病時親自照顧，或安排可靠的人照顧。
7. 弟子缺乏衣、食、臥具和藥物時，在能力範圍內予以協助。
所以，真正的親教師不是「替人受戒的人」，而是「受戒以後仍願意負責的人」。若明知自己沒有時間、能力或健康條件照顧弟子，卻大量收徒，從律典的角度看，並不是值得稱讚的事。
十、尊敬師長，不等於認為師長永遠不會錯
早期律典中的師徒關係有尊卑次序，弟子確實要恭敬和順從教導；但它並沒有把親教師變成不受佛法與戒律約束的人。
《四分律》和巴利律都規定，如果親教師對戒律產生疑惑，弟子應設法替他釐清；如果親教師生起錯誤見解，弟子應勸他捨棄；如果親教師犯了需要僧團處理的罪，弟子應協助他依法完成別住、摩那埵或出罪等程序。
如果僧團準備對親教師作處分，弟子可以先確認事情是否如法，也可以在會議前替親教師說明；但若親教師確實有過失，僧團依法作成處分，弟子就應幫助親教師順從僧團、改正行為，而不是出於私人感情阻撓處理。
這表示師徒雙方共同服從的是法與律。弟子不是因為尊敬師長，就必須把錯誤說成正確；老師也不能用「我是你親教師」代替經律依據。
十一、弟子犯錯時，可以解除依止嗎？
可以，但也有程序和限制。
弟子若無慚無愧、不受教、行為失去威儀或公然不敬，親教師或阿闍梨可以訶責，甚至解除依止。不過《四分律》同時規定，不能無限期訶責，不能趁弟子生病時把他丟著不管，也不能不說明原因，就突然停止理睬。訶責要讓本人知道究竟錯在哪裡。
弟子認錯、表示願意改正後，師長也有接受懺悔、恢復關係的責任。若師長無理拒絕，律典並不支持把衝突永遠拖下去。
另一方面，若親教師本身破戒、持錯誤見解、威儀敗壞，或根本不知道弟子什麼行為如法、什麼行為不如法，弟子也不是只能留下來。《四分律》允許為了讓弟子在出家法中得到成長，改跟適合的師長學習；並說，若親教師不能辨別弟子是否犯戒、犯後如何懺悔，弟子可以說明理由後離開。[《四分律》卷五十九]
十二、「五年依止」不是五年後自動畢業
在巴利律和《四分律》的制度中，新比丘原則上要先依止師長五年。但這句話必須和後半段一起讀：滿五夏，而且已有智慧、具備能力，才可以不再依止。
也就是說：
．未滿五夏，即使理解力很好，原則上仍須依止。
．已滿五夏，但仍不懂戒律、不能照顧自己，也不會處理疑問與犯戒，仍須繼續依止。
．若一直沒有具備獨立生活所需的能力，律典甚至說應終身依止。
《四分律》用一句很直接的話概括：「五歲有智慧」可以逐步獨立；若「愚癡無智慧」，則盡形壽依止。巴利律也說，滿五年只是最低時間，還必須是有經驗、能勝任的人。
另外，「可以不再依止」和「可以收徒」仍是兩個層次。巴利律與《四分律》的一般架構是：滿五夏而有能力，可以自行生活；要作親教師或依止阿闍梨，則通常必須滿十夏，而且真正具備教導能力。
各部律在年限細節上並非完全一致。《五分律》相關段落明說「九歲猶應依止他」，並把滿十歲、如法而有能力和收徒資格連在一起。這顯示不能把某一部律的五年制度，說成所有部派從來只有一套完全相同的規定。
十三、什麼叫作「已經有能力」？
律典並沒有用一次筆試決定新比丘能不能離開依止，而是從實際生活觀察。他至少要逐步具備以下能力：
1. 能守護自己的行為和威儀，不必每天由別人追著提醒。
2. 熟悉自己所屬律系的戒本，能分辨犯與不犯、輕罪與重罪。
3. 知道犯戒後應如何發露、懺悔或請僧團處理。
4. 能自己學習法與律，遇到疑問知道向誰求助。
5. 生起錯誤見解或對修行失去信心時，能依佛法重新檢查，而不是任由問題擴大。
6. 了解布薩、自恣、羯磨及僧團處理爭議的基本方式。
7. 能照顧自己的衣食住藥，生病時也知道如何求助。
《四分律》列出許多不同組合，有的強調戒、定、慧，有的強調熟悉戒本，有的強調能辨別犯戒、懺悔和處理爭議。這些清單不必硬湊成一份現代考卷；共同意思是：一個人已經可以在不放棄學習的情況下，為自己的出家生活負起基本責任。
離開依止也不代表從此不需要老師。它只是表示不再需要由某位師長隨時監督基本生活。比丘仍可向受經阿闍梨學經、向持律者學律、向禪師學禪，也仍然要接受僧團共同規範。
十四、親教師不在了，依止怎麼辦？
若親教師死亡、還俗、長期離開、轉入其他團體，或依法解除師徒關係，新人原有的依止便可能中止。還沒有取得獨立資格的比丘，應另找合格阿闍梨，而不是從此無人指導。
巴利律和《四分律》也保留若干暫時例外，例如新人正在旅行、生病、照顧病人，或身處沒有合格師長的偏遠住處。在這些情況下，可以暫時無依止而住；一旦條件恢復，仍應尋找適合的師長。各部律對時間、地點及例外條件的說明不同，不能只拿一個例外，就當成平常不必依止的理由。
《四分律》還特別說，新到一座寺院的比丘不能完全不選擇，就向第一位看見的長老依止。可以先稍作休息和觀察，確認對方不是破戒、持錯誤見解或正在受重大處分的人，再正式請求。依止的目的既然是學習，就要找真正能幫助修學的人。
十五、比丘尼受戒後，也有另外一段兩年學習期
談到女性出家者時，要分清楚兩種不同的「兩年」：
第一種是在受具足戒以前，以正學女 "sikkhamānā" 身分接受兩年六法訓練；
第二種則是已經受具足戒以後，新比丘尼繼續跟隨親教師尼學習兩年。兩者不是同一階段。
巴利比丘尼戒規定，親教師尼授予弟子具足戒後，應在接下來兩年親自訓練，或安排適合的人訓練；新比丘尼也有跟隨親教師尼兩年的義務。《四分律》同樣記載，新受具足戒的比丘尼若立刻離開親教師尼，因而沒有人教授威儀與乞食方法，便構成違犯。[巴利律〈比丘尼波逸提 68、69〉]；[《四分律》卷二十八]
《四分律》還要求親教師尼具備足夠戒臘和教導能力，並經比丘尼僧團同意，才能替人授具足戒。她不只要教法，也要在能力範圍內以衣食協助弟子。這些規定顯示，比丘尼的初期訓練主要由比丘尼僧團和女性師長負責，不是把新比丘尼交給某位比丘單獨管理。
各部律對比丘與比丘尼的依止年限、師長資格和程序不完全相同。本章只陳述律典中的制度差異，不把不同規則再加上現代價值評語。
十六、幾個常見的誤解
．「和尚就是寺院裡所有男眾出家人的稱呼。」 在律典制度中，和尚特指受戒時確立的親教師。
．「阿闍梨只是戒壇上的儀式人員。」 阿闍梨包括出家、羯磨、教授、受經和依止等不同教師，很多工作發生在典禮結束以後。
．「依止就是新人替老比丘做雜事。」 日常服務確實是訓練的一部分，但師長同時負有教學、供給、解疑與照顧病人的責任。
．「住滿五年，自動取得獨立資格。」 在巴利律與《四分律》中，五年只是最低年限，還要具備實際能力。
．「滿十夏就自然有資格收徒。」 戒臘只是基本條件；若不懂法、不懂律、不會照顧弟子，仍不適合擔任親教師或依止阿闍梨。
．「尊敬師長，就不能指出師長的錯誤。」 律典要求弟子協助師長處理疑惑、錯誤見解及犯戒；共同依循的是法與律。
．「比丘尼所說的兩年，只是正學女訓練。」 律典另外規定，新受具足戒的比丘尼還要跟隨親教師尼學習兩年。
十七、把新出家者的學習流程重新走一遍
一名比丘受具足戒後，先跟隨自己的親教師生活。親教師若不在身邊，就選擇合格的阿闍梨，正式請求依止。新人在每日穿衣、托缽、用餐、清掃、誦經、問義、布薩和照顧病人的過程中，逐步學會法、律與共同生活。
在巴利律與《四分律》的制度中，滿五夏又確實具備能力，才可以離開強制依止；若能力不足，便繼續學習。滿十夏而且有智慧、有教學與照護能力，才適合進一步作親教師或依止阿闍梨，帶領下一批新人。
比丘尼則由親教師尼及比丘尼僧團負責受戒後的初期訓練，現存巴利律與《四分律》都保存新比丘尼跟隨親教師尼兩年的規定。
整套制度的意思很簡單：僧團不能只負責讓人進門，也要負責教他怎麼生活；弟子不能只取得身分，也要願意受教；老師不能只接受恭敬，也要真正承擔教學和照顧的責任。
結語
早期僧團沒有把新出家者想成「受完戒就什麼都懂的人」。一個人原來的職業、家庭和社會經驗，未必能直接告訴他怎麼持缽、怎麼使用僧物、怎麼參與布薩，更不能代替對犯戒程序的學習。
依止制度就是為了解決這個問題。它把佛法與戒律放進一段真實的人際關係中：師長用自己的生活示範，弟子一邊觀察、一邊做、一邊問；雙方彼此照顧，也彼此提醒。老師若犯錯，弟子不能盲從；弟子若犯錯，老師也不能放棄不管。
因此，依止既不是私人崇拜，也不是只講服從的管理方式。它更接近一段有最低年限、實際能力要求和雙向責任的出家學徒期。受具足戒讓人成為僧團的一員；依止與長期學習，才讓他逐漸具備過僧團生活的能力。